註：不好意思，嘴有點大，臉有點長，攝影機不是他的。

我弟就是俗稱的球迷，不僅自己迷，還老得拉上我，我就湊合跟著看；他解說，我就聽，然後起鬨吆喝。他分析足球最愛講感覺，我喜歡聽他談球隊的節奏感，他稱之為藝術的東西。聽好了，再回去學校跟同學掰，很好用。偶爾深夜轉播，他看得太入迷，忘了講解，我就睡著了，他非常惋惜：『啊？！這麼好看的球，妳居然睡著了。剛那球沒看到吧，多漂亮！看看看…. 慢鏡頭。』

不僅看球，他也酷愛踢球，他就覺得自己是一個球星，平日裡沒事就苦練球技，嘴邊上掛著一句話『不是敵方太弱，而是我方太強』。所以他不惜腦震盪、小拇指骨折、大腿挫傷、屁股掛花。有一次他去上海找我，我特地讓他去找我們同事踢球，回家後他說：『他們都不真踢啊。隨便玩玩就沒勁了。我把他們嚇壞了。』隔天上班，我同事跟我說：『妳弟踢球真玩命啊。』當然他也有不如意的時候，比如跟陌生人踢球，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他的光芒，回家後他說：『他們真沒有球星意識，我跑得多到位啊！不傳給我，自己帶丟了吧，不然肯定能進。』

不僅自己踢，他也訓練我。沒事閒著就教我顛球，教不會就讓我用腳接鑰匙，還有盤球，然後示範花活給我看。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我去他們宿舍找他玩，他居然把我帶到操場，讓我站在球門前守門。七米(公尺)寬的球門，怎麼守啊？！看我一臉為難，他就說他來守，讓我隨便射。可是換了角度，我就覺得門小了，況且他往那一站，根本沒法射。他說，沒關係，隨便踢。他很會鼓勵人，我一起腳，他就說：『好！就是拿這兒踢，這兒最不容易受傷，最容易控制方向。』

不僅訓練我踢球，他也訓練別的。比如乒乓球、比如羽毛球、比如檯球(撞球)，最痛苦的是圍棋、象棋、橋牌，這些都是我的腦力所無法負荷的競技運動，但是他不放棄我，即使我受不了亂來，他也會說：『高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此外他也會拉著我拍洋畫兒，我尤其搞不清『封神榜』裡的人物，他就一邊當裁判一邊給我講『封神榜』，跟說書的差不多。當然彈球(彈珠)我也玩過，也贏不了他就是了。女孩子玩的東西他也有興趣，比如踢毽子、跳皮筋，樣樣比我強。然後我們還會舉行一些無聊的比賽，比如買東西的路上，如果人多，我們就比賽看誰走得快(不能跑)，然後又不碰到人；比如做公共汽車看誰能不扶又站得最久；放學騎車看誰騎得慢；合騎一輛自行車，一人掌把，一人踩鐙。暑假的晚上，我們不睡覺，整夜黑著燈，他開始講我沒看過的武俠小說，五條線索併行，時不時的考我：『這個時候一道黑影飛過，妳猜是誰？』有一次我猜對了：『金花婆婆！』他就興奮的說：『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但是我弟有個毛病，就是膽小，所以跳水我贏他，站在跳水台上，他怎麼也跳不下來，示範多少次都不敢。盪秋千，坐過山車他也不行，這些事情他都會表現得非常謙虛、絕不逞強，對我的膽識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果想講鬼故事，找他一嚇一個準，肯定滿足你。聽笑話他也是很好的聽眾，還沒開始抖包袱，他嘴裡的麵條就已經噴了一地，看上面照片就知道他嘴裡能裝多少麵。

我們互相調教、互相吹捧了很多年，默契到不行，直到長大成為彼此男女朋友的嫉妒對象。想到我弟，我老覺得沒能給步步生個弟弟真是個莫大的遺憾。如今我弟已經傷退不踢足球了，改攻羽毛球，上次回北京的時候，只要他在家手空著，就會拎著球拍亂揮，嗖嗖做響，家裡的蚊子也少了很多。7月份他的小寶寶就要出生了，我估計他們家孩子就是他下一個訓練對象。

圖片說明：手邊我們倆的合影太少，這張就再貼一次，應應景。

說到奧運，我得說點題外話。早在申奧的時候，身在他鄉，在各種國際評論的聲音中，我心裡很是為北京的成功感到激動不已。但隨著時間推進，奧運會在即，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冷感，因為發現這不單純是一樁國際體育盛事，背後更是各種政治勢力的角逐，紛紛擾擾，真成了大夥口中的『鬧運會』。

我很好奇老人怎麼會在台北，聊聊才知道，他依親來台照顧父母，在台北居住十幾年，母親已經過世，父親也一百零一歲高齡。他原來是北京電影製片廠配樂團首席小提琴師，現在在內湖教導小提琴，專門輔導備考專業音樂學校的學生。他說：“還是咱們那邊的學生刻苦，小提琴就是要苦練。台北的物質生活水平比較高，家長也不要求，這兒的學生比較愛耍帥。” 換個角度講，就是台灣的學生自我表現比較強；況且他老人家也很久沒在北京居住了，現在大陸大城市的孩子可能肯苦練的也不比以前多了。

他很讚許大陸近幾年的發展，挑起大拇指說：“鄧小平是個聰明人，也務實。” 他自己歸結中國經濟長期發展不起來的原因在於儒道思想，儒道思想的主張都是重精神不重物質。“更不要說佛教了，物質根本就是空的，本來無一物嘛。” 提到自己的在日本的妹夫，說是因為感情的關係遠走他鄉，他很感到惋惜，他說：“我總覺得他應該多在國內貢獻自己的專業。”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也強求不得。

五點鐘，他趕著要回去聽誰的廣播，大體是華人歷史文化以及時事的評論節目，他很推崇主持人(可惜名字我老也記不住)，說是上癮了。

第一張：明顯是想擺個很帥的姿勢，但是其實又有點不好意思。
第二張：開始胡搞做鬼臉。

第三張：終於不知道要弄什麼花樣，鬆懈下來。

蚯蚓用完了，他朋友拿來網子，開始撈魚。

到橋上準備用麵包釣魚，結果步步三兩下就把麵包全部扔到水裡餵魚，不用玩了。

我喜歡她頭髮上的陽光。

這張沒有塗口紅，可是我覺得也很自然。

另外，不能太相信照相機的數位螢幕，圖像都要拿到電腦上才算數。因此拍照時一些數據的運用和經驗才是比較可靠的依據。

看第一眼，就知道這位老人是台灣人常說的外省伯。我常看見他坐在騎樓下的長椅上，或者在市場口的喬記麵店裡碰到他。常常他是一個人，帶著水壺和拐杖，我一直猜他沒有家人。他遇到步步一定會雀躍的打招呼，臉上的表情跟孩子一樣開心。

今早正好碰上他坐在老位置，不遠處的水果攤旁邊一大堆老人正在熱鬧的下棋。我問他為什麼不跟他們下棋，他搖搖頭，用手掌比在腳踝的位置，說起話來很快，抑揚頓挫的：“層次太低，將個軍就我xxxx(髒話)，我聽了眼淚都要掉下來。教育很重要。‘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教育學妳去看看，越看越深……我沒事自己到處走，到那邊兒… 走到底，那邊也有下棋的，沒有聲音。累了就坐一會，再從那邊繞回來。現在人很重要一點，不能太固執。大家都忙，不能什麼都如你的意，老是坐在那兒，等人家討厭你就沒意思了，妳說對不對？”

我問他原來做什麼的，他說：“機械工程師。我是流亡學生啊。” “對啊，我就是當初撤退的時候來的，38年了。” “我們來了就在建國中學，那個校長就是我們原來的校長，劉澤民，原來濟南臨一中(臨時中學)的校長。” 我問他能不能幫他隨便拍個照，他說都這把年紀，不用拍了，我說不要緊，拍了兩張給他看。他挑剔的說，“妳看看，都什麼樣子了。” 我說，“您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帥。” 他呵了一聲，臉色稍微有點得意，頓了一下，說：“也不是說帥，就是整齊、乾淨！不管是穿皮鞋還是運動鞋，都要有個樣子。”

問到他回過老家沒有，他說：“上次去看我妹妹，在西安。妹夫是陜西(?)文化局秘書長，妹妹是秘書，都是文人哪，他家到處都堆著一捲一捲的紙，愛寫書法。每回去都讓我等一會，收半天才騰出個座位來。上次來看我一回，在飛機上就寫了一篇文章出來。他們家就臨著公園，窗戶看出去就是整個公園，真舒服。” 我問怎麼沒回去住。他不以為然的說，“那我自己家比他們好太多，上次帶女兒女婿回去，走了兩個院子，女婿問我，‘爸，怎麼還沒到啊？’ 我說，‘不是告訴你在最裡面，第五個院子，你急什麼。’ 院子地上全部舖的六角磚，門上的銅釘那麼大，正門從來不開，人都走兩邊的門。每個院子都有兩個大魚缸，裡面有這麼大的虎頭魚，半天才動一下，上面是蓮花，所以都曬不到太陽。我女婿趴在那看金魚就看了半天。那才是深宅大院，台灣找不到這樣的院子，共產黨沒碰過它，國民黨也不敢碰(我其實還挺懷疑有什麼東西是那些人不敢碰的)。汽車可以在裡面來回開，沒人按喇叭。院子裡有兩條大狗，不叫，但是要是呼呼的聲音出來，就是要有事情了。我女婿回去苗栗，拿著照片跟他爸講了一個晚上。”

他說女兒就住在附近，我說這樣好，可以就近照顧。他說：“我不需要誰照顧，我自己照顧自己，早上起來燒開水泡茶泡牛奶，一貫作業，幾分鐘就好了，然後我就走啦，誰也不用麻煩。要是等我太太，要弄半天。我到處走走、看看、坐坐，人最起碼要懂得生活。我比皇帝都自在。”

說著說著，他拿出手上握著裝滿煙蒂的爛煙盒，他說：“我每天從這邊走到那邊，撿他們扔的煙頭，今天早上就撿了這麼多，你說他們抽那些煙做什麼。有些人還是用手，有些根本直接嘴裡呸到地上。現在的人啊，教育跟不上了。… 讀過『弔古戰場』嗎？「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那是什麼氣勢！木蘭詞唸過嗎？那是什麼味道！… 哈哈，我女兒說我，怎麼天天都唸經啊！” 我也笑了，說回家一定好好拜讀。

【延伸閱讀 】這裡趕緊找了『弔古戰場文』和『木蘭詞』，補補課。

後記：想想還是把我的 Stranger 改成 People好了，因為全部都是陌生人實在太猛了，我打算有時候用認識的人充場面。我不能想像我真的能達到 100 這個目標，說不定不了了之。不過開始了就好，給自己一個目標，看我能走到哪兒。

鮮少露面… 這就是我！

我參加了 Tony Tseng 人物攝影計劃，非常喜歡他幫我拍的這張照片，他發表在自己的Blog上面，我先斬後奏引用過來。Tony 最近正在專心整理他的攝影作品，並徵集人物拍攝對象，詳細說明在這裡：

123木頭人，我想找”想被拍照的人”。

Tony 可以說是我唯一真正有幸認識的藝術家，他有藝術家才有的熱情、執著與孤傲。我一直以為以他這麼高傲難搞的個性，又酷愛攝影，應該對攝影器材很挑剔，男人通常都這樣，對硬體配備有無法擺脫的迷戀和無止盡的追求。聊天中卻發現他的想法非常質樸，堪用就好，相對於設備而言，他更在意自己的作品。

的確，技術是必要的，但是心才是永遠的關鍵。Tony 的個人網站：姬原形 Gardia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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