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呼叫奶牛

我不是個愛趕時髦的人，不過餵母乳的流行我算是跟上了。都說母乳是媽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又可以省下巨額的奶粉錢，連總統千金也在電視新聞上出面代言，我怎麼能不從善如流呢。

照我原來的理解，餵奶應該不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兒，可是當我下定決心、爾後身體力行的時候，才明白為甚麼還有那麼多具有同樣愛心的媽媽放棄了餵食母乳的計劃。事實是，妳發現自己從一個有理想、有追求、有作為而且懂得生活的現代知識女性，頓時變成了一頭奶牛，每天的任務就是吃、產奶和哺乳。這個變化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嚴重的打擊，這麼寶貴的年華，怎麼能這樣無所事事呢！除此不說，身邊還有一大票評審委員，本著對消費者負責到底的態度，每天對奶的產量和品質進行嚴密監控，稍有產量不足或品質不良的跡象，便調整我的飼料成份和餵食次數。結果是，這些舉措讓我的心靈屢屢受挫，原來當一頭合格的奶牛沒那麼簡單。

有一天，我像平時一樣衣冠不整，胸前扒著那隻食量驚人的小東西，過度閒置的大腦突然想到，像生育哺乳這樣天大的事情如果換做是發生在鄉野村婦身上，似乎就簡單多了，這是為甚麼？睿智的媽給了我一個解釋：”鄉下人日子簡單，腦子就那麼一跟筋，所以生育本能比較強嘛。”一句話讓我豁然開朗，突然對自己奶牛的身份有了新的認識！

如果按照人類社會學中社會人和自然人的理論，就可以把女人也分成兩個自我，一個是社會的自我，一個自然的自我。當大多數現代都會女性都會在追隨著忙碌的現代生活的同時，承受著越來越多來自於方方面面的壓力，那個社會的自我就佔了上風，而自然的自我漸漸隱退成不易察覺的深層自我，甚至被我們自己忽略，因此當面對生育哺乳這些從原始時代就具備的本能時，反而顯得惶恐不安。

很幸運，哺乳讓我看到了原始的自己。那個自我就像我們史前的祖先一樣，臥伏在茂密叢林的洞穴裡，目光溫柔清澈，凝視著懷抱裡的嬰兒。那個嬰兒被飢渴的胃驅使，賣力地吸允著，憑藉微弱的視力和靈敏的嗅覺試探著生存的庇護，並用細膩的聽覺聆聽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雖然寶寶出生才幾天，我卻覺得我們的緣分彷彿早在遠古時代就已經開始了。不知道母親的愛她能感受多少，我只希望我的懷抱能在她混沌而又孤寂的感知世界裡，投下一縷溫暖的陽光。

這個收穫證明，任何經驗都可以是有意義的。當然，為了能夠當好一頭單純、盡職的奶牛，我現在必須終止這段社會自我的思考。在結束之前，我必須再次闡明我的結論：感謝上帝，奶牛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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